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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读|怀念故乡的炊烟

文 : 厉彦林

炊烟,仿佛与宁静和谐的乡村和古老的农业文明有千丝万缕的关联,好像是乡村题材绘画、摄影、诗词、歌曲的道具和索引,又仿佛这炊烟里徐徐腾起的是那古老而悠长故事的序言,意境悠远,令人沉醉…

山村那缕缕升腾的炊烟,像顽皮的牧童坐在牛背上吹出的那一曲淳厚的乡音,像扎着小辫的牧羊女扬起牧鞭呼唤羊群的那一阵回音;像老爷爷又长又白的胡须在风中舞动,像叔父大爷扛着犁耙镢头、牵着牛羊走回家门的一行背影,又像是乡间播种谣、丰收谣、祭祀谣的一串休止符……炊烟是母亲的那段摇篮曲,是飘在儿时记忆里的那幅水墨画,是古典田园诗中平平仄仄的韵脚,是攀结在游子心头的思乡情结。更像是母亲伫立村头振臂呼唤儿女回家的侧影,重叠成一幅最简约清晰、最古典迷人、最撩人心弦的速写!

当夕阳醉意朦胧地把树影慢慢拉长时,一缕缕炊烟便在座座茅草屋上慢腾腾地升起来啦。夕阳下,那静卧着的农房老屋越发苍老,那饭菜的醇香与柴草的清香,便高度融合在一起,灌满老屋的每一个角落。

这一切就像刻印在我生命中的一幅乡村图画,时常浮现在我的眼前,也缭绕飘浮在我的文字和梦境里。

当远离乡村、住进没有炊烟的高楼大厦之后,故乡那魂牵梦萦的炊烟,不仅仅是飘摇在天空的一缕乡情、乡愁,更是故乡浓得化不开的乡魂。一个人想家的时候,不仅仅是想老家熟悉而亲切的人或事,更会沉湎在家乡特有的炊烟的色调、形态和味道之中。

我们无论从山村还是从渔村走出来,记忆中那袅袅的炊烟总是伴随爹娘的辛劳,从屋顶悄悄升腾起来,纤纤细细的,浓浓淡淡的,随风在天空悠然飘荡,最后融入一片蔚蓝之中……

千百年来,生活艰辛与苦涩的村庄,寂静而甜美的村庄,每天都是被炊烟唤醒的。乡间没有什么能像炊烟一样长到天空的高度,更没有什么比炊烟更能打动离乡人那敏感脆弱的神经。每天清晨,伴随大红公鸡伸长脖子的啼鸣,便有袅袅的炊烟从家家农户的烟囱里升起,那炊烟,纤纤的,细细的,轻轻的,柔柔的,越往上越稀薄,最后慢慢在空中弥散开来,伴随着清风在天空下轻悠地飘荡,绵延数里,轻巧而空灵,仿佛是一位轻歌曼舞的少女,臂柔如无骨,身软如云絮;舞姿灵盈,如深山月光,如树梢微风,融天地之灵气,染晨昏之丽色……那情景,犹如一幅多彩的水墨画,或淡或浓,或远或近,浓淡相宜,意境悠长……

慢慢地你就可以品味出空气中飘来的缕缕炊烟的香,暖心暖肺。傍晚,三三两两的农民披一片霞光,凝望着村落上空飘起的炊烟,扛着沾满泥土的铁犁、锄头等农具回家。晚风徐徐地吹着,炊烟顺着一个方向弥漫,又悄悄散开,还夹杂着牛羊鸡鸭归圈的欢叫声和母亲站在村头或路口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余音伴随着炊烟在雾气腾腾的田野上消散……乡村的夜晚迈着安详温馨的步子,踏着炊烟的节奏缓缓拉上了夜幕。

炊烟是山村永恒的色调和表情,不论天气好坏、日子贫富,炊烟都与村庄相依为命,风来弯弯腰,雨来隐隐身,依然往上、往天上生长……故乡的炊烟奇妙无比,变幻多姿,她如同故乡的彩云,一会儿炊烟条条,一会又炊烟缕缕,一会儿炊烟朵朵,一会儿又炊烟片片,那般神奇,那般巧妙,那般丰富多彩,那般妙趣横生,那样富有魅力。炊烟,袅娜、轻盈,慢慢上升、悄悄扩散,在小村上空聚集成一层浅浅淡淡的薄云。因它的点缀,小村多了一份灵动,增了一份妩媚,添了一份淡雅。远远望去,炊烟笼罩下的小村,真像一幅精致的水粉山水画……

炊烟的颜色和形态是千变万化的。如果炊烟的颜色是清淡的白色,那说明灶里的柴是干燥和易燃的;如果是浓浓的黑色,那或者是续草太多,或者是柴草太潮湿,也可能是遇上了阴雨天;如果是股股浓浓的又黑又白的烟涌出,那肯定是刚起灶,母亲刚把柴火点着;如果烟囱口出现的是连续不断且透明的烟,那肯定是锅里的饭菜正在焖炖的时候;如果炊烟只剩下那么一小丝轻薄的样子,那肯定是饭菜已出锅了。

炊烟是乡下人一日三餐的时间表,是大人上工收工的哨子,是孩子上学放学的标志,是故乡的生命图腾,是家园的独特标识。新中国成立后,翻身当家作主的农民在自己的土地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日三餐,炊烟袅袅,那是多少代人渴望的安宁、幸福和满足的生活。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虽然是个物质贫乏的时代,但人心是单纯的、和善的,且是真诚的,情也是温暖的,连炊烟都是柔软的。从炊烟上能明显分辨出乡亲们日子过的好坏。谁家的炊烟浓,烟雾长,底火旺,谁家的日子就红火、就好过;谁家的炊烟薄,烟气短,日子就难过,难熬;谁家的烟筒不冒烟,那有可能是断炊、生不起火了。

村庄上空、老家屋顶上的袅袅炊烟,是一道美丽的风景,是我永远无法走出的眷恋和记忆。

炊烟是连接家与幸福的彩带。每当太阳冉冉升起或者徐徐落下,故乡小村庄上那丝丝缕缕的炊烟,更像是母亲伸出的手掌,在一声声呼唤着、期盼着远走他乡的儿女。这故乡的那缕炊烟呀,一回望就令人心醉,一梦见就令人神往。在那渴望温饱的年代里,炊烟里散发着开春时节榆钱叶子和乡间地菜、苦菜、灰菜、马齿苋、荠荠菜、野韭菜、婆婆丁等野菜的清香,饱含着深秋第一墩地瓜下锅后溅起的丝丝面香……少年时每天放学回来,背着书包跑到村头岭顶,远远地看着自家的老屋顶和院里的老槐树,远远地望见夕阳下自家的烟囱正飘起淡淡的炊烟,仿佛就闻到了可口的饭菜香,立即断定:“哦,娘在家,娘正忙着做饭呢!”心中顿时就涌起温暖、踏实的感觉。回望村落,各家各户的屋顶,都飘起淡淡的炊烟,映衬着西天的夕阳。一会儿工夫村庄的上空就弥漫起缕缕炊烟。只见那缠绵的炊烟贴着瓦房,沿着村庄的走向,随着风的方向蔓延……

炊烟飘走了美好的时光,吹老了悠悠岁月。在炊烟的升腾中,我看见、看清了母  亲火光映照下的脸以及脸上那深深的皱纹。或许,只有娘自己才最了解那皱纹里深  藏的风霜、坎坷与苦难;或许只有这炊烟才最清楚,母亲的鬓发是怎么一天天变白,母亲的脊背是怎样一天天驼下去,母亲的脚步是如何一天天变得迟缓……

年复一年,岁月如歌,炊烟在我儿时的记忆里,在我们的欢笑中,在我们成长的脚印后缕缕升起。多少年了,母亲喜欢用土坯垒的炉灶做饭,大都一边烧火,一边忙着蒸煮炒炸,对家人的关爱就像燃烧着的那腔炉火。

心若清静,哪里都是故乡。夕阳下的炊烟,总让人想起年迈的双亲伫立村口,一双望穿暮霭的眼眸,痴痴地守候和期望着儿女们匆匆的归程。如今忙里偷闲回老家,父母就像招待客人一样忙活。往往刚刚吃过早饭,娘就起身开始忙碌,准备中午那顿香甜可口的饭菜。娘点起灶膛里的柴火,那红红的火苗映红灶膛,也映红娘那张历经岁月沧桑、按捺不住幸福满足的脸庞。

故乡的炊烟是清纯的、散淡的,经常像柔曼的轻纱一样飘在小村庄的上空,缠绕山峦的腰间或头顶,把个原本清贫、偏僻的小山村,打扮成了藏在山套里的世外桃源,使我这个远离故乡的游子,每每回望炊烟,便会醉倒在比陈年老酒还要醇厚的乡情,还要绵长的乡意里。

炊烟,是长在乡村脊背上的图腾树,穿越五千年乡土文明的土壤,长成村庄清晨和傍晚最为动人的风景,恰似一幅轻淡而雅致、价值连城的水墨画。

炊烟是农耕文明的产物,伴随社会进步的脚步,炊烟在乡村也逐渐减少消散。

柴草味的炊烟,依然在偏远山村的粗茶淡饭里生生不息,乡村味道没有消失……  


主编 :李根萍

编辑 :乔晖、左海亮、吴荣鑫、刘德

刊期 :191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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